他曾是月色梨花落时令人心动的邂逅,曾是世间无人可以媲美的芝兰玉树,曾是她所知晓的关于爱情的仅有诠释。她将当年墨阡如何赶到沧水离谷、见到重伤的玄女之事简单地说了一遍,又道:师父说,其实我母亲那时,本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,可她为了把我生下来,耗尽了最后的灵力,后来,还把青云剑也给了我……师父还说,她其实一早就存下了死志,所以即便是像我师父那般冷漠的人都开口苦苦哀求了,也没法让她回心转意。
第一次有了惠及他人的念头,还是铸鼎台事件之后,一连串的变故,包括亲眼见识监牢之中的惨景、亲手斩杀铸鼎台内的朝炎士兵、亲自驱逐寝宫上下所有侍女,让她深深体会到,世家权势滔天,百姓唯有攀附而生,方能有出人头地、振兴门楣的机会。也是因此,第一次真正对于改变东陆政局,有了发自内心的期盼……青灵盯着自己的脚尖,笑了笑,你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。当初就算我放弃王族身份、搬去了章莪山,父王他……也未必就会对我听之任之,该利用的地方还是不会放过的……
婷婷(4)
成色
洛尧侧目望向青灵,眼中万千情意、潋滟生辉,心里各种滋味纷至迭加,连意识也不禁有些微微的迷离。淳于琰摇头,宁灏又不是女子,不会在这种勾心斗角的小事上费工夫。他一向厌恶风月场所,这次居然去潇湘阁请了人过来,只怕用意不是那么简单。
还是说,他果真是为形势所逼,急于跟自己坐实名分、寻求庇护?然而计划进行了一半又实在装不下去,难以违心而为,最后只得折中选了个模棱两可的态度?洛尧心头剧痛,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用尽浑身力量地抱紧了怀中之人,任由泪水浸湿了自己的眼角。
青灵圈起手臂,把所有的愧疚与伤痛统统化作泪水,哭喊着渲泄而出。按照中原习俗,家中若有长辈辞世,子弟如不能在百日内完婚,就要再拖上至少十载的年岁,因此新帝继位,通常都会尽快迎娶王后,一则稳定后宫,二则也有在新旧交替之际为国家增添些许欢庆喜悦的用意。
青灵浑身剧颤,攥住慕辰的手腕、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白皙的皮肤里,泪如雨下,可他……毕竟是我们的父亲……我们的父亲啊……青灵适才一直心绪不宁,无心细想,眼下听琰这般说,静下来仔细思索一番后,心中亦渐起疑云。
慕辰眸光愈黯,你想要我怎样?要我立刻杀了莫南宁灏,舍弃莫南氏的支持?一朝失势,母亲被囚,舅父身亡,自小依仗的方山一族不复昔日豪权。连自己,也成为了被软禁监视的对象……
百里誉走了过来,伸手以神力探视了一番结界的屏障,渐渐蹙起了眉头。他不疾不徐地朝前走着,姿态从容、逸韵风生,然而背影,却又显得那般寂寥孤独……
而洛尧却隐隐猜到了青灵的想法,从旁宽慰她道:一早就说好了,这些事急不来,不必给自己太多的压力。在青灵看来,慕辰如今对待自己,越来越像一位宠爱妹妹的兄长,只言关切、不谈风月。就连偶尔提及在大泽整肃军防的洛尧时,他的语气也很平和,评价中肯公正,再无往日的厌恶与偏激,只如一名侃侃褒赞朝臣的明智君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