皞帝继续盯着她,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案面,沉吟说道:这一年来,你大王兄虽然闲居府中,但也时常入宫与我对弈畅谈、讨论军国之事。他下面的那些人,军中的也好、朝中的也好,原有的位置俱得以保留,他要娶沐端的女儿,我也允了。顿了顿,还有这次大泽的这件事,不管跟他有没有关,我也都不会追究。如果说他什么表示也没有、冷冷淡淡的,那依着她的性子,大可直接抓了来质问挖苦甚至辱骂一番,可人家偏偏又表现得很温柔深情,又是藏香囊、又是勾手指,走之前还那般亲昵地抚摸了一把,这便叫她一腔怨火无处可发了。
青灵被慕辰握住了手,只觉那修长手指上传来的力度令人心口微窒,连忙将注意力移向他身后,向安怀羽和沐令璐见礼道:见过两位嫂嫂。青灵可以想象,还没有被种上封印的洛珩,紫衣长发、双目血红,驾驭着他那招风的狻猊坐骑,号令千军,杀戮屠城……想想,都觉得好恐怖啊……
成色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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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青灵之前告诉自己的那些话,思绪不禁有些凌乱起来,忽而觉得自己操持家族内务多年、还是头一遭遇到这般令人无可奈何的局面……沉默了良久,青灵冷下心来,开口道:要带的话,已经说过了。再谈其他,恐怕就是僭越了。
洛尧原本就略显苍白的面色越加黯淡,离得较近的几名禁卫亦是愕然变色,就连洛琈也禁不住朝这边望了过来。洛尧顿住脚步,一本正经地看着青灵,师姐身居要职之后,果然人也变得聪慧起来,连我那么多年前存下的邪念都能洞悉透彻。
语音落下,四下一片静谧。就连方山渊也兀自沉默了下来,各人自在心中唏嘘喟叹。淳于琰闻言又喜又窘,面有讪色地再度行礼道:上次连累世子,还未曾有机会正式赔罪。
淳于琰扶着青灵,只觉她整个人虚弱无力、不住颤抖,遂高声喝止九丘众臣:这件事乃是朝炎叛臣所为,跟帝姬并无干系!眼下九丘陛下薨逝,你们与其在此逞口舌之快,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与朝炎合作、尽快清查潜入九丘境内的叛臣,为你们陛下报仇!洛尧道:一会儿还要靠师姐驱策麒麟坐骑方能离开,师姐现在还是保存体力为好。
这个人,每次遇到特别棘手的要紧事时,反倒能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面对,仿佛谈笑间便能轻松破解最为复杂的局势、找出通往目的的最快捷径似的……青灵换好座位后,并不与旁边洛尧说话,目不斜视地望向场中安置着琴案等物、准备献艺的侍女。
他抬眼看着皞帝,这个道理,父王比我更懂吧?当年你毒杀你王兄,谋得储君之位,不就是用的这样的手段吗?一瞬间,青灵只觉得肝胆俱裂,五脏六腑都被撕扯了出去似的,冰寒、空洞、漆黑、绝望。
洛尧推测青灵会直接去找母亲,遂也顺着石阶向上而行。刚奔出没多久,便撞上了洛琈的侍女彩依。他与女子肩并着肩,走到平台临水处,准备依照朝炎帝后婚庆的惯例,齐齐放灯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