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与他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相处,每日按部就班地生活着,倒也相安无事。昨夜他心绪难宁,在驿馆中抚箫而奏,音声因心而恸,凄凄婉转。不多时,便有人从侯府传来口信:今日是我家世子大喜之日,还请那位吹箫之人莫要奏这般不合时宜的曲子。卫沅等人不敢打扰王子,便把口信瞒了下去。岂料过了一会儿,百里凝烟竟然亲自找上门来,撂下狠话:今日若是有人想要生事,我不介意拆了这座驿馆!卫沅这才把话递到了慕辰跟前。
自从两人决定联手、并肩而战之后,慕辰便很少再用这种哄小孩子似的口吻跟青灵说过话。即使是他想要将她藏匿呵护于自己羽翼之下的念头从未变过,他没有能力、也没有资格阻止她褪去纯真谋夺权势。她走到殿门口,脚步似有些微缓,踌躇了一瞬,转过身朝洛尧望了一眼。
午夜(4)
五月天
一旁的青灵听方山雷如是说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,似了然、更是忧愁。若是自己此刻落下泪来,拉住皞帝的衣角痛哭流涕,他会不会就改变了心意,摸着她的头说:凡事,但凭你的心意去做就好了。末了,还要再补充一句,不管你手中的青云剑还有没有价值,你永远、都是父亲疼爱的女儿……
女子满面羞红,娇嗔着抽出手来,在男子胳膊上掐了下,转身躲进了船舱。念萤上前扶起妹妹,面上也有些赧颜,低声道:念虹她造次了,还望帝姬莫怪。
被罚回凌霄城的方山渊也来了婚宴,正跟淳于琰和安怀信拼酒笑谈着,眼见慕辰和安怀羽走来,忙起身上前敬酒。慕辰依旧默然地望着她,半晌,缓缓道:你对我说了那样的话,又何必在意我会不会难受?我宁可,就这般死了算了。
她表情愤慨,想着若非出此变故,自己又何须提前履行婚约、嫁来大泽,想着那日在承极殿外慕晗对自己说过的话,心中更是恼恨异常,指向洛尧的手指渐曲成拳,在空中挥了挥,我要告诉父王!你们大泽百里氏,里通外敌,罪无可恕!于是那些碎裂的痛楚之中,又注入了丝丝缕缕的甜意,夹杂着晦黯而深沉的愧疚与绝望,让他的思绪陷入到无边的茫然与黑暗之中。
青灵听琰提到慕辰,心头微紧,指尖无意识地划了划账簿的封皮,慕辰他……最近可有消息?他奉旨提审禺中王成彷,几番严刑逼供,也一直没法让他承认与九丘国师洛珩的勾结。但方山雷心中确信,梧桐镇之事,若没有禺中王室内部之人与九丘串通一气,便绝无可能以成彷的气血之息误导了神器金旃的追踪。
之前派出去追踪的方山氏族人闻言也急了,大公子,属下查探得十分确切,禺中王他们确实是朝这个方向来的!不过他们一路都在幻化模样,扮作了寻常百姓入镇也是有可能的。慕辰与她视线交汇一瞬,眸中泛着犹疑,最终,还是慢慢开口道:说拉拢,尚且为时过早。但如今我跟他毕竟要同上战场,冰释前嫌、重修旧好既是必然亦是必须。
那年跟她去彰遥,她就喋喋不休地抱怨过,妖瞳骇人,住所阴森,就连卖给小孩子的玩具、都很下流。御侯百里誉高居主位,和蔼谦和地儒雅微笑着。身兼送婚使之职的慕辰,以新娘兄长的身份、坐在了百里誉身侧,亦是浅浅牵着唇角,已是将情绪和表情控制得十分恰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