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,好半天,幽幽开口道:就算你不顾惜自己、也不顾念我的感受,那你跟他的孩子,也不顾了吗?莫南岸山乃是浸淫朝堂多年之人,深知世事难有定数,对慕辰所说的储君之言也只不过是将信将疑罢了。但眼下既然得到了军权不会削弱的承诺,又试探了一番慕辰的态度,那此次面圣的目的便已经达到。毕竟在权势上,他并没有从前方山修那般大的胃口,也明白、从长计议的重要。
慕辰喝了口茶,淡淡开口道:为政治国,讲究的是恩威并施。从我登基以来,自认为、为了收服南境的民心,算是用尽了一切可能的方法。可这段时间你跟在我身边,也亲眼看到了,总有那么一些人……难以收服。我其实也明白,直接的干预逼迫,乃是为政者所能采取的最下下策。然而适时的刑罚杀戮,在这种时候,却也是必须的。方山霞名义上是方山氏族长的嫡女,实际却是方山修从胞弟处过继而来的女儿。论血缘,她与方山渊,才是真正的亲姐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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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点,令得莫南岸山忧思难安、辗转反侧,虽经孙女再三劝说,最终还是忍不住来找慕辰讨个说法。洛尧亦是脸色煞白。上船之初,他便感觉到事情有异,却因为家中海船,不甚害怕,却未曾料到会有此等魔物现身!
云雾之外,似有万里疆土、蜿蜒江河,延展于葱郁的青陆之上。明明知道只是幻境,却还是叫人禁不住生出登临绝顶、俯瞰天下的意气来。她微垂着头,额头轻触着他的衣领,低低道:这么多年了……我对你,其实,早已无怨亦无恨……可我……
青灵捏着帛书的边角,在指间反复摩挲着,这座府邸,我……不打算要了。既然凝烟和你现在都住在这儿,我想……就直接把它送给凝烟好了。方山霞神色平静地端坐着,抬手抚向围绕着自己的赭红色结界,痴痴凝望着在自己指间跳跃闪动着的点点光芒,喃喃自语道:成婚之日,我们有过誓约,要福祸与共、生死相随。总不能,让我一个人失约吧?
青灵有些心不在焉,神情微显怔忡,一旁洛尧倒是听得认真,时不时客气有礼地打断官员、提上一两个问题,自有相关负责匠人出列仔细作答。从昨晚到现在,这些将领与亲随,一遍又一遍地向陛下重复着自己的所见所闻,却似乎始终都无法令他满意。
青灵感受着洛尧掌心的温度,稍稍镇定了几分,不自觉地朝他又靠拢了些。她停顿了片刻,目光中纠缠着无比复杂矛盾的情绪,继而慢慢说道:以你的精明,不会猜不到,凭风城里的那场杀戮、朱雀宫里的那场宫变、背后牵扯的人与目的,都跟慕辰有怎样的关系…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我不曾对你解释过,因为心里终是觉得愧疚。而你从不向我问起,难道是笃定了我在这其中完全没有扮演过任何角色?
转念一想,也对,既然洛琈都能认识她,那百里誉认识她也算是情理之中了。按理说,从前一起混迹风月场所的兄弟,私下常有切磋,对彼此的灵力修为算是十分了解。虽然晓得琰拥有使用妖术的能力,也曾见识过他在甘渊大会上大展拳脚的一面,但方山渊一直认为,自己的神力修为、应是与琰那小子不相伯仲的。
孰料想,慕辰又转向了另一边,径直拉起了青灵的手,对她微笑道:氾叶行宫中的迷阵颇为古怪,怕是要劳烦你使出崇吾绝学了。彼时慕辰亦是无边苦楚,一字一句都带着痛意,你一早便知我行事狠绝,可何以从前能够理解,如今却满眼尽是厌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