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为帝王家的父女,他们始终坐在了棋盘的两端,互相不断试探着底线,盘算着如何利用对方走出对自己最为有益的一步。就连那许多的承欢膝下、慈爱关切,回头来看,自己也分不清有多少是真情流露、有多少又只是演戏而已……洛琈抬眼看着青灵,依稀仿佛透过那极其相似的容颜、看到了另外一个人,幽幽叹道:一开始,他并不是这般的性情古怪。他只是,有些过于张扬、自由无拘……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……可也是……很温柔、很深情的……
回到休憩的寝殿,青灵把曦儿抱上卧榻,慢慢地哄着她入了睡,自己也是困乏极了,不知不觉地,竟然也倒在曦儿身边睡了过去。阿婧几经变故,性子大不如从前活泼,时常竟有了萎靡厌世之态,好在有诗音从旁开导,才渐渐从一蹶不振中走了出来。因为莫南氏支持慕辰登基、重惩方山修兄妹之事,阿婧心中本是存了些芥蒂的,但身为女子,诸多的无可奈何和无法选择,此时的阿婧也算是终于明白和接受了,自然而然,也能理解同样身为女子的诗音的那些无可奈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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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尧心思敏锐,径直奔至后园中的水池处,四下察看一番,蹙眉说道:他们破了此处的阵法。他动了动唇,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,随即失去了所有的意识。
若是……若是他还像上次那样,说出些让她难以自处的话来,那她,便宁可抛却了这血缘注定的牵绊……长久以来,东陆之内有关慕辰最为流传的故事,仙霞关的丹凤火莲,早已将他演绎成了护卫东陆子民的一代英豪。而从前朝炎兴兵伐南,灭了南境诸国,说到底终究也只是先帝的决定,跟慕辰自己的意愿并无关系。加之血缘上的亲近、登基以来新政的推行,氾叶的旧臣宗亲们很容易地便将灭国之恨淡忘了去,逐渐敞开心怀地来接受了这位新的君主。
上次听了纤纤的话,她也曾暗暗思忖过,借着此番帝君大婚,随同请柬附送去了一封自己的亲笔信。内容虽然简短,只有短短三个字:你来吧,但青灵自认已经表达得很主动了,可结果人家回了封信来,说什么大泽军务繁忙,实在脱不开身……青灵满腹狐疑、哪里肯轻易罢休,连串追问道:到底是怎么回事?慕辰又在谋算些什么?他现在在哪儿?当真是中了毒吗?
那宫女一早便注意到洛尧人物出众、气宇风流,却未料到他身份尊贵,待下仍这般客气温和,不觉有些微微怔然,失神了一瞬方才面有赧色地垂首道:世子请便。洛尧放下茶盏,回父王,叐人久居西陆,此番突然现身于凭风城中,疑点甚多。臣已派出府中心腹前往西陆,务必将这批叐人的来龙去脉打探清楚。一旦叐人的来历查明,此事之缘由起因,便不难推断。
青灵无赖起来,我是说如果,你难道就不能想像一下吗?托着腮幽幽叹息了一声,当年你为了能见上母亲一面,隐姓埋名地混进我们崇吾,拼了命地去赢甘渊大赛……可见你母亲在你心中,是极其重要的。城西集市里,有许多西陆商人摆设的小铺摊位,卖着各种中原看不到的新奇玩意儿,她应该,也是会很喜欢的。
青灵站在前厅外的院子里,挥手摒退想上前进言的管事,兀自伫立了良久后,表情微郁地去了后苑。此时她见慕辰闭口不言,明白他已是默认,心中不由得悲怒交加,朝他靠近了几步,咬牙切齿地说:那你就由着他们杀人?你知不知道这次死的人,是琰的亲哥哥!是他开口求过你务必保全的人!
有人掀开榻外刺绣着火莲图案的帷帘,匆匆走了进来,躬身坐到脚踏之上。夕雾托着青灵的手,缓缓送至帘外。青灵像落在了一个什么平坦光滑的物体之上,转瞬又随着激烈的水流迅速飘行起来。